• 2006-11-24

    “小朋友”系列之《小鸠鸠在东京里原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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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鸠鸠在东京里原宿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这个人有个特点,值得一说,那就是——对人,我喜旧不厌新;对物,我喜新不厌旧。小鸠鸠本来是个粉红色的长耳朵狗玩具,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公仔。我四个月大的时候,爸爸从中百公司(正规的说法是第一百货)买来送我,我就离不开这个东西了。一抱就是近三十年。可以肯定的是,我还会继续抱下去,既然小鸠鸠已经面目全非了,我还要它,而且更加要它,离不开它,那么基本上,它就不会死了,它会长命百岁的,至少比我家西西(一条西施犬,养了十多年,按照人类的算法,已经七十多高龄了)要命长。在小时候所有的玩偶里,我最喜欢小鸠鸠,别的现在都没的没,扔的扔,还有些保存着的则束之高阁都是灰。我长大以后就不喜欢玩具了,喜欢漂亮衣服包包鞋子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是把小鸠鸠当人对待的,因为喜旧不厌新啊,若是当物的话,那应该是喜新不厌旧,这里头的差别相信你肯定知道,我不多讲了。

    起初的时候,我迷恋的还不是小鸠鸠整个人,我只迷局部,也就是它的耳朵。我只要摸着它的耳朵,闻到它耳朵的气味,就会觉得非常满足和幸福,然后就可以入睡了。要是缺了这神奇的耳朵,打死我也睡不着的。对耳朵的迷恋持续到我上幼儿园小班。我不记得是因为先没了耳朵才迷整体的还是自然就渐渐迷上了整体,反正后来我对耳朵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了,我只要看到它,摸到它,闻到它,都能入睡,不局限于耳朵了。那耳朵啊随着年月也没了。是风化一般的没了,速度很慢,但结果很显然,原来是长耳朵狗,后来变成中长,再后来就短了,最后就彻底没了。消失的何止是耳朵,打我告别童年记忆后,我印象中的小鸠鸠一直都不像一条狗了,而是动画片一休哥里那个白色的日本布袋玩偶的模样。我去日本的时候还看到了那个东西,就是挂在树上啊,门梁上那种白色布袋圆头小娃娃,我还特地给它拍了照。这个就是小鸠鸠后来的原型。差点忘记说了,在它还没彻底蜕变成这个之前,有个阶段,也就是它还有点耳朵,皮肤还呈粉红色的时候,它的样子特别像更小时候那个叫“MIMU”的动画片里的主人公MIMU。正因为MIMU像我宝贝的小鸠鸠,所以当时我特别钟爱这个动画片,每次看到MIMU飞天冲出来就激动的大喊大叫——MIMU——MIMU,边喊边甩动手里的小鸠鸠也让它作飞天状。我床头的墙壁上至今还贴着我那个时候的大照片,手里捏着小鸠鸠的一片耳朵,另一边放着一个小花篮。那个时候我一定非常满足,所以面部呈现出一股帝王之气。

    我托儿所上了没几天就跟老师闹翻逃回家,这一呆就长达一年。然后才直接去幼儿园上的中班。因为有熟人托的关系,我这回的几个老师对我的态度跟托儿所那帮大相径庭,她们不但理解我的怪癖,还对我照顾有加。我是个非常乖巧胆小的孩子,所谓怪癖无非二个,一个是吃饭特别慢,经常咽不下去要吐出来(这确实有点麻烦,需要非常有耐心的老师照料,得一次次把我吐出来的东西清理干净,然后换上新的饭菜),还有一个就是要抱着小鸠鸠睡午觉(晚上睡觉就不必老师照料了,我不是全托)。对于这第一个怪癖,老师付出的是耐心,对于第二个怪癖,老师只需要理解的放任自流就行了。于是因为碰到了和蔼的善解人意的通情达理的好老师,我的幼儿园二年生活非常美满。甚至我的吃饭难问题也得到了有效的缓解。离开幼儿园的时候,我已经可以比较正常的吃饭了,虽然还是不如其他正常小孩。老师不管我,父母也不管我,所以小鸠鸠就一直抱到这么大,我自己都可以当妈妈的年纪,我还是抱着小鸠鸠。民间的说法是,这个小孩断奶的时候出了问题,这个根子就落下了。宽容的老师和父母没有阻止我的第二个怪癖,可能因为也没有机会纠正我的左右手问题,我生来就不是左撇子,可能妈妈觉得我已经够乖了,抱个小鸠鸠算不了大坏事,就放了她吧。

    也不是没想过像戒毒一样戒掉小鸠鸠,因为遇到了高二学农的事情。由于中学我没有住校,所以小鸠鸠问题迟迟拖到高二学农第一次要跟同学睡一起。甚至,我高一去日本交流学习,我都还是带着小鸠鸠去的,它了不起吧,去过日本,去过日本的东京,但没有去成东京的里原宿。关于这事我以后再详细说,还是说学农那次。家里的意思是,带小鸠鸠去学农影响太不好了,我是学生干部,这事家里人看看倒也算了,被同学老师看见太不好了。而且也可以通过这次学农的机会,试试看戒掉小鸠鸠。虽然我觉得很难,但还是听了家里的话。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小鸠鸠分别。那种分别的感觉肯定是比热恋中的情人分别更难熬的,它是一种介于人和物之间的关系,所以它一定比爱情关系更重,又比戒毒来得感性。学农回来之后,我发现真的可以渐渐的不抱着小鸠鸠也能睡着了,但小鸠鸠却一直在我床头,直到今天。现在我出门啊,去外地啊,总之在外面过夜,我都可以没有小鸠鸠也能睡着,但不会因为我对它没有这种毒瘾了它的重要性就变了。不会变,完全没变。它依然是我最亲爱的人,我的精神支柱之一。我最无助的时候会抱紧它,最伤心的时候对着它哭,眼泪流到它身上,最需要倾诉的时候,我不管它能不能听到,我就把心里话都对它说,就算它不会回话,也没关系。现在还是这样,而且更多时候,我觉得小鸠鸠是家的象征,我抱着它,我就感觉我在家里,或者是我回到了家里,或者是,我终归还是在家里啊。

    小时候,家里人为了逗我,发生过几次小鸠鸠藏匿和抛弃事件。有次是外婆,她跟我说,小鸠鸠不见了,怎么都找不到,我急哭了,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绝望。后来忘记是骗我的还是找到了。妈妈经常骗我说,小鸠鸠被卷到洗衣机里洗没了洗坏了什么的。或者放在窗台上晒干的时候掉下去了什么的。不过我们住老房子的时候,确实发生过小鸠鸠坠落事件。它就活生生掉到一楼人家的露台里了。然后我们跑下去,敲门,进入,再捡回来,再拿回家洗,然后再晒干,这次要注意看住它,不让它坠落了。因为历经风雨和时间的洗礼,小鸠鸠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地方是原配的了,全部由我妈妈再创造:眼睛是黑色纽扣,而且是那种看起来有白内障效果的,非常真实,未免太真实了,当初没这么刻意的设计好,妙手偶得之。肚皮里装的都是棉条,那种黄色的比普通棉花硬的成形的条状物,皮肤是妈妈多年前的丝袜,鼻子和嘴巴是用线缝出来和堆出来的,鼻子是红线一条,现在也已经看不见了,嘴巴是黑线团,现在游离不定若隐若现。小鸠鸠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整形活动,体积比原配的时候小了一大圈。我的同学中,部分关系好的人有幸一睹过小鸠鸠芳容,无不惊为天人。妈妈一直觉得拿这个小怪物去吓唬同学是不好的,但恰恰相反,没有一个小朋友觉得它恐怖吓人的,他们一般都觉得它好玩或者古怪,但绝没到吓人的地步。大人总是错误估计小孩的审美反应。再后来,我没有校园生活和学校里的朋友了,我就给我最好的几个死党朋友看过小鸠鸠的照片,然后会跟我的历任男友提到小鸠鸠。小鸠鸠也都认得他们,因为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都跟小鸠鸠说过他们。还有我爸爸发脾气骂我,我一个人躲进房间里哭的时候,我也跟小鸠鸠说我爸爸,所以它也非常了解我和我爸爸是怎么回事。小鸠鸠知道的比谁都多,但它从来不说。

    我去过日本两次,第一次是高一的暑假,代表学校去做交流学生,那次我义无反顾的带着小鸠鸠同去,但我只在自己的房间里才拿出它来,早上起床后依然藏的好好的,不想吓到让我HOME STAY的日本小朋友和她父母。也不是说吓到吧,总归还是有点害臊的,那么大一个少女了,还抱娃娃睡觉。第二次是今年夏天,我跟爸爸一起去北海道和东京旅行。这次没有带小鸠鸠同去。因为高中之后,我出行已经都不带它了。这样说来,小鸠鸠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日本,而且是日本的京都,因为小朋友家在京都,它就呆在他们家给我准备的小房间的箱子里。当然,飞机经过的那些个地方,它呆在我旅行箱里也算是去过了。除此之外,它就只在上海,我们的几个老家新家呆过。目前为止,它的人生不算丰富,但也够有价值了。我第一次去日本,去了横滨(学校所在地),东京(当然是必须到此一游的),还有京都(我住的地方)。去东京的时候,我没有去到里原宿。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里原宿这个地方,也不关心,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FASHION是怎么回事,所以里原宿这个东京的FASHION地标那时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。第二次去日本,我去了北海道、横滨、东京,这次终于去了东京的里原宿,虽然没有仔细逛,但毕竟是去过了。我最后悔的就是,没有带小鸠鸠去东京的里原宿。我一辈子都会为此感到遗憾。如果还有机会再去的话,我一定要带上小鸠鸠,哪怕它已经老的面目全非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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